活塞的“坏孩子”基因与现代化困境
在瞬息万变的NBA联盟中，底特律活塞队似乎用了40年时间来打造同一支球队。自1987年以来，他们11次闯入分区决赛，根据Basketball Reference的数据，这些赛季中他们的防守效率从未跌出联盟前七。然而，进攻效率却有五个赛季排名第十或更低，而2026年的这支活塞队，不幸也落入了同样的窠臼。名字或许在变，但风格始终如一，他们不过是“坏孩子军团”的不同版本。
这可能并非本赛季活塞队阵容构建的指导原则。两年前上任的篮球运营总裁Trajan Langdon此前与活塞队并无渊源，其核心阵容也是从前任管理层继承而来。如果非要找一个相似的例子，那或许是2023-24赛季的俄克拉荷马城雷霆队。雷霆队当时放弃了许多可用的重大阵容升级，用球队高管Sam Presti的话说，是为了“在我们开始表现得像即将成功之前，先完成我们的早餐”。雷霆队希望带着他们年轻、自然成长的核心阵容，以头号种子的身份经历一次季后赛洗礼，看看效果如何，然后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事实证明，这种模式对他们非常奏效。活塞队也效仿了这一模式，而现在，我们看到了结果。
如果不是Franz Wagner受伤，他们本将成为NBA历史上第七支在首轮被第八号种子淘汰的头号种子球队。Wagner的缺席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但他们浪费了——不仅浪费了生机，还在第二轮2-0领先的情况下，最终在周日抢七大战中惨败于克利夫兰骑士队，被淘汰出局。
进攻顽疾：现代NBA的致命伤
从大局来看，活塞队的结局与2024年季后赛雷霆队的遭遇并无太大不同。雷霆队面对达拉斯独行侠，暴露了自身缺陷，随后加以解决，并最终成为了卫冕冠军。活塞队也暴露了自己的缺陷，他们同样有机会去弥补。他们的核心球员都处于20岁出头，与当时的雷霆队相似。他们拥有可交易的选秀权和灵活的薪金空间，也与雷霆队如出一辙。但雷霆队的失利只揭示了微小、可立即解决的问题，而活塞队的问题则引发了更严重的哲学思考——这支球队或许并非以此为基础构建，但肯定是被动地维持着这种哲学。现在不是2004年了，没有得分能力，你根本无法赢得总冠军。
这并非什么新鲜事。自2003-04赛季活塞队夺冠以来，Cleaning the Glass一直在追踪半场进攻效率。从那时起，只有四支球队在半场每回合得分排名联盟后半区的情况下闯入总决赛，而本赛季的活塞队就属于此类：
- 2005年的活塞队，他们需要Ron Artest被禁赛一个赛季，以及Dwyane Wade在东部决赛中受伤。
- 2023年的迈阿密热火队，他们需要Giannis Antetokounmpo在首轮受伤，以及Jayson Tatum在东部决赛抢七大战中扭伤脚踝。
- 两支球队（2020年的湖人队和2007年的骑士队）都拥有巅峰期的勒布朗·詹姆斯。
历史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在季后赛那种节奏更慢、更磨人的半场进攻环境中，你必须通过投篮得分才能赢得总冠军。Langdon的前任总经理Troy Weaver，因为拒绝引进任何老将射手，导致这套核心阵容在2024年只赢了14场比赛。Langdon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进攻问题。Tobias Harris、Tim Hardaway Jr.和Malik Beasley在上赛季帮助球队重返季后赛发挥了重要作用。本赛季，Duncan Robinson和Caris LeVert取代了Hardaway和Beasley。但活塞队的三分球出手率仍然是NBA第二低。每当Cade Cunningham下场休息时，他们的进攻效率就会下降超过9分/百回合。
当时市场上究竟有哪些球员可用，我们不得而知。Michael Porter Jr.看起来是可获得的，他本可以解决活塞队的两项进攻需求。像Trey Murphy III或Lauri Markkanen这样的大牌球员是否可得尚不清楚，但Anfernee Simons这样的低级别得分手最终确实转会了。退一步讲，活塞队也应该在那些本可以交易芝加哥被低估的后卫的球队名单上。Ayo Dosunmu或Coby White都会有所帮助，而且他们都不需要首轮选秀权。
杜伦与汤普森：不兼容的内线难题
活塞队季后赛中期的复苏很大程度上依赖于Harris两周的“安东尼式”表演。在战胜奥兰多的最后三场比赛和对阵克利夫兰的前两场比赛中，Harris场均贡献23.2分，投篮命中率49-44-72。但这绝非可持续。在那段时间里，他在低位背打、单打和挡拆进攻中18投14中，而当他“打回原形”时，活塞队突然失去了次要进攻点。这给Cunningham带来的负担不容小觑。直到对阵骑士系列赛的第六场，只有Joel Embiid和Jaylen Brown的季后赛使用率更高，但这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Embiid场均33分钟，Brown场均35.6分钟，而Cunningham场均超过41分钟。Embiid和Brown在拥有强大后卫的进攻体系中，并不承担太多组织责任，但Cunningham的助攻数是队内其他任何队友的两倍多。再加上他经常被迫防守James Harden和Donovan Mitchell，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但现实是，一支在对阵骑士时都如此挣扎的球队，对阵雷霆或圣安东尼奥马刺队也不会抱太大希望。当你赢了60场比赛，你期望能与联盟中任何球队认真竞争。虽然像Porter这样的球员能显著提升进攻，但他无法解决核心问题：活塞队三名最重要的球员中有两名是非射手。
根据Underdog NBA的数据，截至对阵骑士系列赛的第六场，Jalen Duren的季后赛场均得分比常规赛下降了9分。这至少是自1962年Wilt Chamberlain从场均50.4分降至35分以来，常规赛和季后赛之间个人得分下降幅度最大的一次（截至第二轮第五场）。他在攻防两端的篮板率都大幅下降。他在防守端的战术纪律性也令人失望，经常让Wendell Carter Jr.和Evan Mobley这样投射能力平平的球员把他拉离篮筐，从而完全脱离防守。本赛季季后赛中，任何版本的Duren都算不上特别高效。但他在Ausar Thompson不在场时表现无疑更好。
根据Databallr的数据，在抢七大战之前，Duren在没有Thompson上场的分钟里，每75回合场均多得2.8分，少失0.8次失误。他的真实投篮命中率提升了超过10个百分点。根据Cleaning the Glass的数据，在季后赛前13场比赛中，当Thompson和Duren同时在场时，活塞队的半场进攻每100回合平均只得到88.4分。常规赛最差的半场进攻球队布鲁克林篮网队也得到了91.6分。当Duren在没有Thompson的情况下上场时，这个数字跃升至104.4分。在此期间，Duren和Thompson同时在场时，活塞队的整体净效率值为-0.5，但当Duren在没有Thompson的情况下上场时，净效率值则为+6.9。再次强调，2026年季后赛中，任何版本的Duren都表现不够好。但没有Thompson在场时的他，明显比有Thompson在场时更好。
你可以指出一些战术上的调整导致了Duren灾难性的季后赛表现。奥兰多魔术队决定在Cade Cunningham与Duren的挡拆中进行换防——这只有通过他们不寻常的身材才能实现——这剥夺了Duren硬切篮下的机会。骑士队则不需要这样做，因为Evan Mobley经常在禁区内游弋。他之所以能待在那里，是因为他不需要防守Thompson。奥兰多队利用Thompson缺乏投射能力这一点，让Jalen Suggs充当自由人，扰乱活塞队的无球跑动，并阻止篮球顺利进入Duren在篮下附近的区域。简单来说，禁区太拥挤了。Duren在常规赛中在禁区外出手了34次。他目前还没有其他进攻手段。
随着季后赛的深入，问题持续存在。Duren的信心似乎动摇了。他错失了整个赛季都能命中的投篮。常规赛中，他上篮每投得1.24分，但在季后赛前13场比赛中，这一数字下降到0.89分。Paul Reed虽然也不是一个出色的射手，但他的进攻似乎比Duren更能转化。这里有些东西失控了。这种混乱让你不禁怀疑他是否正在忍受我们不知道的伤病。即使Duren的信心不是问题，他的教练似乎也对他失去了信心。JB Bickerstaff在第五场比赛中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让他的第三中锋Reed在第四节和加时赛中打了全部17分钟……而在此前的三节比赛中，他一秒钟都没有上场。
活塞队当然在季后赛开始前就知道Duren和Thompson都无法投篮。他们押注的是，两人通过篮板、抢断和防守产生的额外回合数，足以弥补每回合得分低于大多数球队的劣势，从而通过纯粹的回合数量来生存。果然，Duren和Thompson同时在场时唯一的亮点是活塞队惊人的进攻篮板率，而Thompson是一个失误制造机，在状态好的夜晚，他可以通过他创造的转换进攻完全改变比赛。他在第五场比赛中差点就做到了。活塞队在上半场得到了20个快攻得分，其中有8次抢断，一半直接归功于Thompson，另一半则受到他的存在影响。但骑士队是一支失误率低的球队，旨在赢得半场阵地战。他们在比赛的剩余时间里只允许活塞队得到7个快攻得分。活塞队在半场阵地战中无法得到足够的分数来跟上。
很少有球队能依靠多名非射手在季后赛级别的防守中生存下来。Thompson的双胞胎兄弟Amen在休斯顿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丹佛掘金队在对阵Rudy Gobert时面临的一个主要问题是Nikola Jokić的投篮，他在赛季中期膝伤复出后三分命中率低于32%，在首轮36投仅7中（19.4%）。明尼苏达森林狼队切断了篮下进攻，并敢于让Jokić和Christian Braun在外线出手。这里还有另一个潜在的类比，我们稍后会提到。
未来抉择：活塞的现代化之路
那么活塞队该如何应对这一切呢？首先，早餐已经上桌了。活塞队现在应该明确知道，要求Cunningham在整个季后赛中独自承担重任，而没有另一个高水平的组织者，是对他极大的不公。明年的活塞队需要更多的投射能力和另一个比Daniss Jenkins或Caris LeVert更好的持球手。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他们会采取这些小步骤，让Thompson-Duren的情况再“炖”一两年。他们都还年轻，都完全有能力进一步提高，并且都会从更健康的进攻体系中受益。
但现代NBA的财务要求将迫使活塞队比他们希望的更早做出决定。Duren是一名受限制自由球员。如果他入选最佳阵容（我们假设他会），他将有资格获得一份顶薪合同，起薪占工资帽的30%。在季后赛之前，活塞队可能乐意支付。现在，考虑到这里存在的适配性问题，他们可能更倾向于进行适当的谈判。球队经常利用受限制自由球员身份来迫使球员签订更友好的合同。竞争对手通常不愿提交报价合同，因为原球队有两天时间来匹配。考虑到现代自由球员市场运作的速度，冻结顶薪两天的资金，如果报价合同最终被匹配，可能意味着错失所有重要的自由球员。
活塞队会乐于看到这次季后赛让其他球队对Duren失去兴趣。但这似乎不太可能。预计今夏有三支球队将拥有接近顶薪的薪金空间。其中两支，湖人队和公牛队，都急需中锋。如果其中一支球队愿意忽视过去一个月的表现，活塞队将面临潜在的噩梦：要么以一个难以承受的价格留下一个可能需要以后交易的球员，要么白白失去一个22岁的最佳阵容球员。活塞队可以先发制人地交易Thompson，以期为Duren创造一个更友好的环境。Thompson在本赛季季后赛中达到了比Duren更高的高度，但他在本赛季和上赛季都有一些明显的低谷。他犯规太多，也犯下了一些严重的失误。JB Bickerstaff本赛季比上赛季对阵尼克斯时更信任他，但他仍然是一个有些不稳定的球员，即使抛开投篮问题不谈。如果活塞队寻求一个与Cunningham搭档的明星级组织者，他将是显而易见的交易核心。
讽刺的是，我们认为今夏可能可用的最佳此类球员是Donovan Mitchell，他击败活塞队后首次进入分区决赛。这可能让他更有可能留在克利夫兰。没有其他明确的交易候选人值得放弃Thompson。此外，Thompson的防守具有变革性。根据NBA.com的追踪数据，在对阵骑士系列赛的前六场比赛中，Mitchell和Harden在Thompson作为主要防守者时，投篮命中率低得惊人，28投仅4中。本赛季，没有哪支球队每百回合制造的失误比活塞队更多。这始于Thompson，他解锁了活塞队整个防守体系。也许这意味着在阵容构建中要适应他。
还记得我们之前提到的那个潜在类比吗？亚特兰大老鹰队有一个非常相似的球员Dyson Daniels：一个明星防守者，拥有许多进攻优点，但无法投篮。老鹰队通过投射型中锋Onyeka Okongwu来解决这个问题。这并非完美的解决方案。在老鹰队首轮失利中，Daniels经常在关键时刻被Jonathan Kuminga取代，正是因为他的投篮问题，尽管公平地说，老鹰队没有Cunningham那样的组织者。但当Daniels在场时，他在进攻端主要充当中锋，防守端则充当侧翼。如果Thompson发现自己处于同样的情况，他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模板可以遵循：他的兄弟。当Alperen Sengun在2023-24赛季缺席最后18场比赛时，火箭队尝试了这种模式。Jabari Smith是防守型中锋，但他的投篮能力使他成为进攻型侧翼。与此同时，Amen Thompson在此期间担任了休斯顿的主要挡拆手。休斯顿在Fred VanVleet和Jalen Green担任后卫时的半场进攻高于平均水平，防守也非常出色。
投射型中锋是稀有品。如果雄鹿队交易Giannis Antetokounmpo，Myles Turner或许会可用，但他整体表现平平，已经30岁，合同还有三年，薪资不菲。如果尼克斯队选择追求Antetokounmpo，活塞队或许可以趁机争取Karl-Anthony Towns。这里没有一个完美的选项。其中一个可能来自内部。Isaiah Stewart在两个赛季前三分命中率超过38%。他只是未能复制那种投篮手感。如果他能做到，那将解决几个问题。但这并非可靠的答案，而决策时间迫在眉睫。
活塞队可以尝试组织一次先签后换，为Duren收回一些资产。最明显的合作伙伴，即使他们不完全匹配篮球风格，也会是鹈鹕队。Weaver，现在是新奥尔良的总经理，正是他在底特律选中了Duren。在Murphy身上，他拥有活塞队正需要的那种进攻型侧翼。这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框架。话又说回来，如果一份报价合同足以吓退底特律，那么也有理由直接放走Duren。解除他的薪金占用，活塞队今夏可以产生高达4600万美元的薪金空间（或者更现实地说，在续约Harris后，接近3000万美元）。虽然没有合适的自由球员可以替代Duren，但这笔钱可以灵活用于交易，以围绕Cunningham和Thompson重塑阵容。这是一个极其棘手的决定，无论活塞队选择哪条路，都可能适得其反。很少有总经理大胆到放走22岁的最佳阵容球员，但一份沉重合同的后果从未如此严重。唯一的简单答案是，他们不应该成为1989年、1990年或2004年的活塞队。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无论如何，活塞队都必须现代化。
